母亲快八十岁了,穿针引线的眼神比我还好,我有时回家去看望时,还见她坐在缝纫机前聚精会神地忙着手中的活儿。
这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还是60年代末期父亲托熟人买的,用现在的话说,已经是“古董”了。母亲心灵手巧,在这台缝纫机的作用下,一生忙忙碌碌,做出了无数件衣服、鞋垫和各式各样的鞋面等,全家一切可补的穿戴用品,缝纫机给予了母亲很大的帮助。母亲喜欢干净,爱惜缝纫机如爱护眼睛一般,多年来,每次用完缝纫机时,都要认真地擦拭几遍,直到满意为止,母亲的呵护,使这台缝纫机至今光亮如新。
母亲能干的基因也传给我了不少,在母亲的指点下,我也慢慢地学会了使用缝纫机和裁剪,但对缝纫机的保养却无所谓。记得有一次,我下放农村回来探亲,朋友让我帮忙做条喇叭裤,我满口答应。说来也巧,那天缝纫机正好闲置,母亲说帮我做,被我拒绝,凭着我的小聪明,一条时髦的喇叭裤眼看就要在我的手脚下完工,正当我心满意足时,底线忽然没有了,抽开小屉拿出线梭重新装了一个,顺手把空梭放了进去,又埋头继续。
我把做好的裤子在自己身上试了试非常满意,第一次的成果竟让我喜从天降,却忘了把空梭的线装满,也没有像母亲那样仔细的把缝纫机擦拭一遍,胡乱地收捡了下,就到朋友家去了。
从朋友那儿回来,只见家里早已收拾干净,布罩平整的盖在缝纫机上,地上的渣头没有了,母亲正在厨房做晚饭,和母亲打了招呼后,我就进屋看书去了。
我下放农村一般很少回家,每次回来母亲就买了一点好菜,全家人一起同享。正当我看书入迷时,母亲叫我吃饭,来到桌前,我见一条鲢鱼有头无尾,就问母亲:“这条鱼怎么没尾啊?”母亲接过我的话道:“只要能吃就行。”我没吱声,端起碗夹了一点鱼送进嘴里,鱼的味道好极了,母亲见我吃得津津有味,笑了笑,意味深长地说:“有头无尾的鱼看起来是不是有点不舒服,我下次买时一定注意。”母亲边说边起身到厨房去,她从厨房出来时,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碗,里面正是这条烧好的鱼尾巴。我问母亲:“为什么要把这条鱼分开呢?”母亲轻声答:“这要问你才对。”我不解地望着母亲,她接着说:“你再想想。”端着碗筷我静静地沉思,看着这条有头无尾的鱼,我忽然想起用完缝纫机之后的行为,顿时恍然大悟,我的所做,不正是有头无尾吗?我不好意思地朝母亲笑了笑,母亲似乎已看出我明白了她的意思,没再说什么。
从那后,只要我每次用完缝纫机,都会自觉地装满线梭,把缝纫机擦拭一遍,打扫地上的渣头,再把布罩盖在缝纫机上,以还原来的模样,母亲不仅教会了我使用缝纫机和裁剪,更重要的是教诲了我怎样才能把事做得有头有尾。